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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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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10-21 阅读:1234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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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数国人的印象中,王羲之是一个近乎完人的“美男”、“酷男”,关于他的故事穿透千年的时空,而今仍然散发着令人咀嚼回味的余香。

《虞摹兰亭序》卷,唐,虞世南摹,纸本,行书,纵24.8cm,横57.7cm。

“东床袒腹”,以这种今人看来纯属无礼放诞的方式来应对太尉大人派来的择婿使者,只能说明你这个人没教养,说明你根本就没把使者当回事儿,或者你从心底就不想做太尉家的女婿。可郗鉴这糟老头儿,偏偏就选定了王羲之,“正此佳婿邪!”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因为在那个“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时代,“袒腹”之举恰好自然而真实的表现出王羲之的名士风度,这不是装出来的,不刻意求雅反而自然至雅。当然,这件事还有另外的附加条件在,即它只能发生在上天垂顾的名门贵胄、与“(司)马共天下”的王氏子弟身上。换了桓温,换了陶渊明,任你功劳盖世,任你文采满天,任你孔武英俊,任你玉树临风,这事儿没商量。门第、出身,那可是马虎不得的大问题!

写经换白鹅,《晋书》称之为“任率”之举。喜欢白鹅,爱听鹅叫,既然是发乎内心钟情于斯的宠物,不弄到手绝对是一种精神的牵挂,甚或是心灵的折磨。所以,我很佩服山阴道士的聪明,他对王羲之的心理揣摩得很到位,于是“趁火打劫”,“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一篇《金刚经》,以王羲之书法的名气,所得银两能买多少白鹅?恐怕开个白鹅养殖场都大大富余。但人在天地间就是要活得舒展快乐,戚戚于黄白之物斤两分毫的得失,那多累!至于为老妪书扇,也绝对是出于一时的“孩子气”——当然其背后是对自己书法的绝对自信。这样做,多好玩儿!

《丧乱得示二谢帖》是唐代内府的双钩填墨摹本,奈良时期由遣唐使传入日本。日本皇室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藏 本纸右端钤有日本桓武天皇(737-806)的"延历敕定"朱文印。原帖为卷子,现改装为轴,为"丧乱帖"、"二谢帖"和"得示帖"三通尺牍合装。

王羲之最为后人称道的还是他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炉火纯青的书法。一方张冠李戴的墨池(当是张芝临池练字而令水青),其精神的泉水在滋养了无数渴望有所成就的后人的同时,至今仍为山阴黎民提供源源不断的旅游收入;一帧难以见到庐山真面目的《兰亭集序》,演绎了多少荡气回肠、神秘幻化的故事,“死生亦大”四个字感慨万端,其对生命价值的追问所折射出的不为世俗同化的“我思”的独立意识,则是一份宝贵的精神馈赠。

任率自然,才高神雅,“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于是王羲之成了“圣”,成了“神”,在岁月长河的濯洗下通体玉翠,了无纤瑕。人们渴望过王羲之那样的生活,渴望成为王羲之那样的人物——尽管人们知道那样的时代环境早已一去不返;尽管人们知道,即便在魏晋,王羲之式的生活也只是少数贵族们的专利;尽管人们明白,自己在极大程度上成不了王羲之,但人们宁愿在灵魂深处保留这样的一个“乌托邦”,作为慰藉在奔忙中疲惫肉体的轻松剂,作为使自己栖息之所更加明亮的一盏长明的灯。

可以说人们心中的王羲之不完全等同于历史上的王羲之,那是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想象创作出来的艺术形象和精神图腾。历史上的王羲之除了上述人们熟知的“优点”(或者说他的“主流”)外,也有他的“缺点”。尽管瑕不掩瑜,但揭出来仍会让疯狂的“羲迷”们难以接受,所以我已做好充分的“挨板儿砖”的心理准备。

《姨母帖》行书,纸本,现藏辽宁省博物馆。《唐摹万岁通天帖》之一。字间多断、顿挫,除“奈何”两字上下牵连,其余都字字独立;笔画凝重、朴拙,其“哀痛摧剥,情不自胜”的心绪直露无遗。

心胸狭窄,是王羲之的一个缺点。庆幸的是,这种缺点并不“泛化”,他不是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如此。所以,我们就看到一个矛盾的王羲之,一个对谢安、支遁、孙绰、许珣等众多名流能坦诚相待、契阔相与,真诚、豁达的王羲之,却在与王述的关系上小肚鸡肠、心怀戚戚、睚眦必报、诸多“小人”表现的王羲之。

王述这个人在历史上的名气远没有王羲之大。王羲之属于陈年的酒,一千多年醇香袅袅;而王述却随着时光的流逝,与人们的距离渐行渐远,以至到了今天,没读过《晋书·王述传》或浏览过《世说新语》的人,基本上不知道王述是谁,更不知道这个王蓝田(其袭父爵蓝田侯)在当时也曾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从仕途履历及政治作为等方面来衡量,王述的指数要远远高于王羲之。

有人会说,是不是王羲之忌妒王述,所以才会因妒生恨,因恨而失去理智?也有人会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何必呢?揣测没有用,我们还是从相关的史实中去寻找二人“交恶”的蛛丝蚂迹吧。

王羲之与王述同龄,都出生于晋惠帝太安二年(303年)。王羲之在十三岁的时候,由于当时的大名士周顗“察而异之”,在名流聚会时的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割了牛心炙先“啖羲之”,羲之从此名声渐渐大了起来;成年后,以耿直著称,又有书名,“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所以被从伯王敦、王导所看重。他与王应、王悦被称为“王氏三少”。注意,这个“王氏”指的是山东琅琊的王氏,也就是“与马共天下”的“王”氏。

而王述则是山西太原人。尽管太原王氏也是当时的望族,在西晋的时候也涌现过王济、王湛、王承(王述父,字安期)等风流人物,但风水轮流传,到了东晋,其难与正在风头上的琅琊王氏相比肩。尤其是王述,由于“安贫守约,不求闻达”,加上“性沈静,每坐客驰辨,异端竞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别人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而你王述居然无动于衷、不发一言,于是到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名气,甚至被人误认为是“痴”,用今天的话就是“呆”,就是有点儿脑筋不够转儿,就是有点傻。

一个少年即美名满京华,一个年已而立仍“发傻”,加上门第的“现实优越感”,才高气傲的王羲之看不起发“痴”发呆的王蓝田,似乎就在情理之中了。《世说新语·忿狷》载:

王蓝田性急。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瞋甚,复于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曰:“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毫可论,况蓝田耶”。

这王述脾气还不好,且不是一般的不好。和一个鸡蛋竟大动肝火至此等境界,若被王景愚改编成哑剧小品,绝对会逗笑至爆棚。你既不能口吐莲花谈玄论道旨趣高远,又不能手挥五弦妙手丹青雅雅致致,也没有“颓然如玉山之将崩”、到街上转一遭就能赚得瓜果满车的美妙姿容与神情,一个“三无”人士,只是凭了父亲的荫功便成了蓝田侯,脾气还如此暴躁、如此忿急!阿Q见了肯定会说一句“你也配”。即便你老子王安期,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大的名望,有这样的脾气都不能让人夸赞半句,更何况你这个“痴”货!小子,你就活着吧!

“闻而大笑”,羲之的开心、轻蔑、得意全包含在这简单的四个字中了。

但偏偏这么一个“痴”相公,后来却声名鹊起,远远超过了自己,王羲之的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儿。如果他能及时调整一下心理,能用“发展的眼光”重新审视王蓝田,或者他想一想“大器晚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类的俗语,也许心理会平静下来,理性、坦然地接受这既定的事实,从而以更加君子的表现来处理与王述的关系,那么,也许就不会有我这篇专揭古人之短的文章了。

王羲之《孔侍中帖》摹本, 纸本。纵26.9厘米。6行,42字。行书。

评说古人、议论他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事不关己不知难,豁达、宽广的胸怀来自于多年的修炼,且成为“君子”历来是儒家的人格追求,可王羲之信奉的是天师道;更何况,魏晋时期任情适性是人们所歆慕的风度。我明明看不起你,不喜欢你,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与你手足胼胝般亲密相融,岂不憋煞羲之也!所以,才有了会稽秀美风光背景下上演的这一幕近乎孩童嬉戏的闹剧。

晋穆帝永和七年(351年),王述因丁母忧辞去会稽内史职,由王羲之接任(同时加右军将军衔)。大家注意,这一年,王羲之49岁,年近半百,临近孔子所言之“知天命”的岁数,按说应该成熟了,豁达了,把什么都看淡了,但他偏不能“恩怨忘却,欲说当年好困惑”,他不循官场礼仪,耍起了小孩脾气,着实地把王述戏弄了一番。

当时王述在会稽料理丧事,按常理,作为地方长官王羲之应该去吊咽、致祭(一般应三次)。但他却“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晋书·王羲之传》)去了一次,就再也没有表示,尽管明摆着要给王述难堪,但还不算太过分。而《世说新语·仇隙》则有更具体的细节:“诣门自通,主人既哭,不前而去,以凌辱之。”不用仆役通报,孝子们已经哭了起来,王羲之却不上前行礼,更不可能与王述说些“节哀保重”一类的场面上的话,转身就走。这叫什玩意儿?面对这样的羞辱王述“深以为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一时的快意种下了苦涩的果子。三年后,王述做了扬州刺史,而会稽辖属于扬州,王述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是王羲之做梦也没想到、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王述一定会报复自己的。怎么办?此时王羲之的确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惹不起躲得起”,但他却既不想辞官,也不想申请调动(他爱上了会稽的灵秀山川),于是便异想天开一厢情愿地想出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对策:上书朝廷请求将会稽划属越州治下。可惜的是这事被他派去活动的人给办砸了,使羲之“大为时贤所笑”。于是,悻悻然的王羲之只好无奈地在永和十一年(355年)称病去郡,从此归隐,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

王羲之败给了王述,纯粹是自己心胸狭隘、任性尚气所致。他们两人既无个人恩怨,又无政治主张的分歧,也没有宗教信仰上的分水,年轻时的“感觉”影响了王羲之的一生,他不想与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为伍,更不想屈居其下。他可能到死也没弄明白,王述这么一个干嘛嘛不行的主儿怎么就会在仕途上比自己畅通得那么多?其实呢,王述并不是真正的“痴”,只是在那个崇尚清谈的时代,谈玄论道实在是他的短板。王述的为人与王羲之有相类的地方,比如说率真,《世说新语·赞誉》谢安称他“掇皮皆真”,简文帝则称他“以真率少许,便足以对人多多许”;再如说不尚虚华,敢于提出并坚持自己的见解等等。他为官“莅政清肃”,尽管有无为而治的色彩,但客观上属于不爱扰民的好官,最后做到了尚书令,位居三公。对此,先入为主,对其有成见,以不变眼光看人的王羲之实在搞不明白。于是,他只好将原因归结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吾不减怀祖(王述字),而位遇悬邈,当由汝等不及坦之故邪!”我不比王述差,官却比他小得多,主要是自己的儿子不如王述的儿子有出息。瞧瞧,这是什么逻辑,典型的本末倒置。大凡人在情绪失衡的时候,都会失去对人对事的正常判断。在这一点上我们的“书圣”同样也不能免俗,且简直是俗之又俗。

斯人已矣,揭出这么一段很煞风景的故事,实在是于古人没有多大意义的举动。他们所生活的时代对今人来说是一个遥远的虚拟存在,他们的生活、言语、思想、情感,他们的追求、他们的痛苦与快乐,远不是我们所能复原、探知、整合的了的。“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女孩。”如果我们能从他们的或光彩或黯淡的人生轨迹中,提取出各种波长的色谱,汇聚成一束能直逼我们内在世界的光,把自己内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扫描个遍,照出自己心理、精神居所里的“小”来,进而思索,我们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世界,怎样与人相处,怎样学会调整心海的罗盘,那么,这样的时空穿越,无疑就成了一次次有意义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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